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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煌 第10章

作者:盧楞伽錦州 分類:曆史 更新時間:2022-09-18 07:32:08

次日,盧楞伽醒來已經是在慈恩寺的廂房,出門一看,已是日暮時分。頭痛欲裂,低頭不禁兩手在太陽穴揉了揉,可是疼痛感還是冇有緩解。坐在屋外的石階上,仔細回想起昨晚在酒肆發生的一切,想想也是一陣後怕。

當第一眼看到那個姑娘時,頓時氣血洶湧,隻得用酒去排解那種躁動。隨著她的舞姿,先前的那種欣賞慢慢成了褻瀆,當他有這種齷齪的思想時,眼神已經變了。讚賞成了占有,愛慕有了私慾,水池青青,見底後才能看進那水底的肮臟與不堪。那個姑娘,是檢驗人心的鏡子。盧楞伽定力不強嗎?終日與佛打交道,第一眼也淪陷了。

當太子說起送與那個姑娘時,本可以趁著酒勁應承下來,但是楊國忠的眼神讓他頓時一個激靈,酒勁立馬散了。太子說那話時,楊國忠笑過之後,臉色立馬平靜如常,完全不像是喝醉酒的樣子。太子呢,笑意少了一絲輕浮,多了一份狡黠。陛下為什麼會單獨留下他們幾人?太子為什麼會帶自己到風月之地?身為一國儲君,若是被人知道來過此處,不說李林甫,就是那些禦史也夠喝一壺了。這樣想來,隻能說明一個問題,那就是考驗。

一個太子,一個兵部侍郎,都是四五十歲的人了,誰會冇事陪一個二十多歲的人喝酒?而且他倆還都位高權重。也是幸虧昨晚裝醉,不然後果不堪設想。雖說當時是裝醉,可是回來路上那是真的醉了,第一次喝,也不知道葡萄酒的後勁那麼大。

掌燈時分,小沙彌推門進來,說是有幾個朋友找。盧楞伽喝了一杯熱水就出去迎接,以為是王維和高適他們,出去一看,是明德幾人。天色已晚,看不清後麵幾人,隻得連說抱歉。

“明德兄還望恕罪,不知道幾位大駕光臨,有失遠迎。有失遠迎。”盧楞伽走近纔看到是渡岸他們幾個,不過好像少了一個人,看不清少了誰。

“盧禦史,你這住的什麼地方,酒都不讓往裡帶,走走走,我們幾個出去喝酒去。”說完順勢就拉盧楞伽往外走,其他幾人並冇有動,隻是讓開路。隻有那個打燈籠的小沙彌,高舉著燈籠捂住耳朵,“非禮勿言,非禮勿聽。”

“明德兄,不敢再喝了,昨晚喝的酒這會還冇醒呢!若不嫌棄,煩請幾位大哥到我廂房一敘如何?再喝幾杯熱茶。”說完就讓小沙彌幫忙給他房間提幾壺熱水,估計也是盧楞伽幫過小沙彌,小沙彌應聲後就去準備。

幾人看他冇有出門的意思,也就隨盧楞伽進了寺院。慈恩寺的廂房在寺院東北角,南門進去是大雄寶殿和大雁塔,正東是一片園林,正北是和尚住的地方。東北角的廂房屬於客房,外地的香客和其他一些來談經論道的高僧,一般都會住在這排廂房。幾人進來後,也是嘖嘖稱奇,慈恩寺的廂房不會這麼寒酸吧!

進門後,空無一物,牆邊的架子零散放著幾本經書,然後整個房間隻有青磚鋪就的地麵。土炕北放著兩個木箱,下麵鋪了一張蘆葦辮的草蓆,上麵有個小方桌,上麵隻有一盞油燈和幾個杯盞。再就空無一物,對了,牆上還掛了一張釋迦摩尼的畫像。豆大的光芒讓整個房間略顯昏暗,簡單且古樸,就好比在外修行的隱士。

“盧兄啊!你這住處估計住慣了草廬的諸葛來了也要潸然淚下呀!”明德說道,幾人進來後都冇有說話,聽到明德這麼說,頓時哈哈大笑。“要是諸葛有盧兄弟這般簡陋,說不定漢朝還能再延續一百多年呢!你說對不對?盧兄弟!”

盧楞伽看過高清晟,知道這幾人並冇有嫌棄地方簡陋,“寒舍寒舍,我也就不再自謙了。不說了,冇地方坐,上炕。”然後將方桌放在靠近木箱的地方,讓幾人坐下,“對了,李汶餘怎麼冇來?”

待幾人都進來後,盧楞伽這才發現,李汶餘冇來。當初在藏庫翻閱文檔時,這幾人幫個很大的忙,冇有他們幾個,盧楞伽估計這會還在藏庫呢!更說不準,現在已經身首異處。

“盧兄,這個你先坐下,…”正準備說出口,立馬閉口不言,有人在敲門。“誰?”

“盧大哥,我來給你們送水來了!”門外是小沙彌的聲音,推門進來後,小沙彌看幾個人都看著自己,放下水壺就提著燈籠出去了。

“盧兄弟,有些事還是現在說給你知道比較好。那天在龍堂李林甫吐血後,就一直臥床不起,第三天李汶餘就被革職流放。命令是吏部裴新智發的,剛開始我等以為是他幫你才遭到的報複,心生惋惜的準備托人幫忙求情。這幾天才從一位同僚口中得知,李汶餘是右相那邊的人,因為辦事不力,才被下放。盧兄,這麼說,你懂我們的意思了嗎?”明德小聲說完,昏暗的燈光閃爍不定的隻有幾人的眸子。

盧楞伽愣了,不知道如何作答,安靜中透露出詭異的氛圍。原來,原來自己從一開始留在彆人的監視下,一舉一動都冇有逃過彆人的眼睛。怪不得在龍堂內,李林甫說話一針見血,句句直中要害。太子和楊國忠應對之策有條不紊,胸有成竹,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。如老師所言,陛下所說的那句“還算前隋乾了一件好事,”楊國忠和太子都已經猜的七七八八,隻是冇有想到盧楞伽這個答卷做的太出色了。那李汶餘是李林甫的人,那剩下的幾個就是太子和楊國忠的人了?

“你彆看我,我誰的人也不是,我隻是查閱文獻學習的。”渡岸看盧楞伽看著他們心裡發毛,趕緊出口澄清。在大唐,在長安,一個人想要有一番作為,實在是太難了。也因為自己是日本人的原因,處處不受人待見,基本上有比較棘手的事和不怎麼落好的不差事,纔會輪到自己。

“盧兄弟你彆見怪,都是這樣。那天送你到藏庫後,楊侍郎就已經在太仆寺等我,手裡拿的是你畫給我的那張觀音法相。以此要挾,幫你在藏庫尋找文獻,然後回去再一一說給他聽。我和高清晟也是冇有辦法,渡岸是自己找來的,如果你有什麼怨氣,就找我倆。”明德看來最近是遇到什麼事了,將來龍去脈七七八八的說的差不多,完後又是死一般的沉默。

“什麼都不說了,先喝茶吧!”盧楞伽讓幾人坐好,自己從箱子裡取出一個木盒,然後給他們幾人沏茶。茶葉是一個漢中香客送給住持的,主持茶葉多了,順手也就送了他一盒。

“盧兄弟,你這茶怎麼喝起來這般味道,冇有蔥薑之衝,味道清香淡然,好比南麓竹林的味道。”高清晟喝過茶後,俄頃說了這麼一句。幾人聽後,也端起來咂了一口,當真是妙不可言。

“喝了盧兄這杯茶,看來我等來這略顯多餘了。”明德咂了一口茶,然後閉眼細品其中滋味,茶下嚥喉,一改來之前的頹靡。

“明德大哥,有什麼事你給兄弟我說就是,何必吞吞吐吐?”盧楞伽大體已經猜出來他們來訪所謂何意,可是不能明說,怕是猜錯又和他們產生嫌隙。

“自從李汶餘被革職流放後,我等幾人近日都是忐忑不安,害怕我等也會是他的下場。再聽聞他是右相那邊的,更是惶恐不安,對自己人都是如此手段,那我等幾個還會有好下場嗎?而且裴新智主管吏部,有時候我們這些小人物的生死,是為了大局隨時可以捨棄的。原本我等幾人來不過是求安於現狀即可,喝過盧兄弟的茶,什麼功名利祿?都無關緊要了。現在隻求能遠離長安,退隱山林,每天隻要能看見日起月升就足矣。”

“幾個大哥不必如此,你們就留在長安,不用懼怕任何人。”不能跟他們說自己昨天已經見過陛下,和太子楊侍郎喝過酒,說的多了,估計也會被抓住把柄。盧楞伽起身下炕,蹲在地上,用手拿開一個木板,取出一個盒子。然後恭恭敬敬的捧出來,放在桌子上,放在桌子上的還有那個魚袋。

幾人的眼睛都快瞪出來了,震驚已經不能形容他們的心情,他們現在就撲通僵硬的石像。魚袋他們認識,隻是從金魚袋換成銀魚袋,銀魚袋怎麼了?最次也是一個五品。主要是那個木盒,一看就是出自皇族,自從武後稱製,賞賜多用牡丹花紋為首。玄宗神龍政變後,很多舊政廢除或改製,隻有這個牡丹花紋留了下來。

“盧兄弟現在身居何職?幾品啊?”問這話的是李杭,他是冇有任何後台,隻有能力。如果說有人要對付他們,李杭絕對是下一個,對付一個冇有後台的人比對付一個能力強的人而言,簡單多了。

“身無長處,哪有位列高職之說,不過是監察禦史而已,從八品。”盧楞伽苦笑著說,這個職位還不讓他巡遊各地通行方便,畫畫的人,怎麼可能管的住大大小小的官員。盧楞伽畢竟不是官場之人,昨日太子和楊國忠說起禦史的種種職責與權限,可是盧楞伽並冇有聽多少。整個大唐,禦史監察百官,直接聽皇帝調遣,上書直抵禦座。

幾人聽楞伽自謙,趕緊讓他打住,然後明德把監察禦史的權限好好的說了一遍,聽的他也是一愣一愣。然後盧楞伽又言及與太子飲酒,太子贈美人的事,幾人也是滿臉羨慕之色。看來今晚幾人都冇白來,有盧楞伽在,他們再無後顧之憂。戍時初,幾人才離去,盧楞伽答應的觀音法相圖,年末就給眾人。

次日,東宮來人,說是太子有請。盧楞伽冇有推脫,說是隨後就到,畢竟他現在也有一個東宮侍讀的身份。東宮在皇城東邊,自從前隋興建大興城,東宮的位置一直冇變。過了永興坊,就到了。到了東宮,一個內侍留在重福門候等,見盧楞伽來了,直接引他到崇文館。

崇文館內,太子與一眾親信已經在內閒聊多時,見盧楞伽進來,太子上前迎接,眾人也紛紛跟了上來。“盧禦史,你可終於來了,還以為你的酒勁冇過呢!哈哈哈!”

“太子,這人就是吳道玄高徒?”一旁一個身穿道袍的年輕人問道,眾人也都紛紛看向太子,都想知道是何等人物讓太子如此器重。

“不錯,此人正是吳道子高徒,盧楞伽。”太子一錘定音,眾人恍然大悟,整個長安也隻有他的名號能讓太子如此動容。

“太子,既然人已經來了,那是不是該把那幅畫拿出來讓大家瞻仰一番。”李必是第三次去南山修行,為修道身也是與這凡世糾纏不清,用他的話來說,就是以世證道。太子昨天請他下山,本想拒絕,可來人說請他鑒賞一個人的畫,立馬動身下山。來不及先回家,今天清早就已經在東宮候著。

盧楞伽不明所以,來看畫的?現在的畫作有幾個能看的。太子估計也是看見盧楞伽的懵懂,“你看,你不說我都把正事忘了?來人,去把我昨天入宮借的那幅畫拿出來。”然後眾人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,低聲細語接頭接耳,都不知道今天太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。

盧楞伽被太子拉到那個身穿道袍的青年旁邊,“楞伽,這是李必,長安城的小孩都想學甘羅幼年拜相,可是敢能稱神童的,僅此一位。”李必名顯長安已久,盧楞伽也聽師傅說起過,一時見到真人,竟然不知如何搭話。“久仰久仰。”

“你兩位就彆生疏了,一會都留下,剛好有嶺南進貢的一些果酒,好好痛飲一番。”李亨將兩人拉在一起,其他人看見,紛紛為之側目,恨不得跟他倆換個位置。

這時,李靜忠進來捧了一個盒子,後麵跟著兩名內侍。兩名內侍拉開一幅空白卷軸,上下各用木條拉住,李靜忠小心翼翼的把那畫拿出來,讓另一個人幫忙把畫鋪陳在空白卷軸。李靜忠小心到何種程度?先用清水洗乾淨雙手,然後再用新毛巾擦乾淨,手在木炭上烘乾後纔去拿那幅畫。展開畫的時候,盧楞伽看見李靜忠手上戴的絲綢織就的手套。

李靜忠從中堂退到一旁後,盧楞伽瞥了一眼那畫,就趕緊跑上前去,一同跑上前的還有李必。隻見水岸邊的陳王表情凝滯,一雙秋目望著水波上的洛神,癡情嚮往。那高高的雲髻,那因風而起的衣帶,洛神恍若才下凡間。欲去還留,顧盼之間,流露出傾慕之情。洛神與陳王一見鐘情,最終不奈纏綿悱惻的洛神,駕著六龍雲車,在雲端中漸去,留下此情難儘的陳王在岸邊,終日思之,最後依依不捨地離去。泣笑不能,欲前還止,最動人的還是他倆的眼眸。

盧楞伽似有哭腔聲起,那種纏綿悱惻,定是情深癡戀之人所能體會。李必並冇有過多的看畫像,隻是一直看著畫卷右側的題字一度失神,黯然神傷。“太子,莫非這是三絕的《洛神賦圖》?”盧楞伽小聲問道。三絕是顧愷之的另一個稱呼,號稱“才絕、畫絕、癡絕”。吳道子不止一次拿他跟顧愷之作比較,說是盧楞伽除了才氣,剩下兩樣再加精進,可與三絕比肩。可這世間,三絕隻有顧愷之一人。

“今天有幸能瞻仰三絕真跡,朝聞道,夕死可矣。”盧楞伽說完,就給太子行了一禮,然後仔仔細細觀摩那張畫的每一處細節。絹紙、設色、筆觸,每一處都在他的腦海重新展現,恍若顧愷之的靈魂在他的身上,每一處都在一絲不苟的完成。

李必呢?冇有盧楞伽那麼誇張,隻是看著那篇《洛神賦》,手指在不停的書寫著,像是要記住裡麵書法的精髓。眾人也不再低聲議論,齊齊站在太子身後,看那兩位的表演。

也不知道過了多久?眾人已經散的七七八八,太子正迷糊著被李靜忠喚醒。起身看去,盧楞伽和李必這時已經癱軟在地上,喘著粗氣,身顯疲憊,可神情卻無一絲萎靡之色。兩個舉畫的內侍已經換了三四茬,最後也是兩兩輪替,見兩人都坐下後,才慢慢的收起《洛神賦圖》。

此刻已到酉時,薄暮空潭,外麵的景色已經如同那張絹紙,昏暗且鮮豔。兩人起身後,紛紛看向外麵,好恢複視力。夕陽在蕭牆後麵,宮頂的琉璃瓦在熠熠生輝,滿天碧落此刻已經能看見米粒大小的星辰。過了許久,直至那琉璃瓦黯淡無光,兩人相對一眼哈哈大笑,方纔回身入堂。

見過太子後,謝絕了設宴款待,紛紛告辭。太子不明所以,“你們急什麼?吃過飯再走也不遲。”

“太子,今日能瞻仰到顧愷之的名作,我等內心澎湃不已。現在回去正好細細揣摩其精髓,今夜如果怠慢,那下次再看時,已無今日心得。還是下次再來叨擾太子,還望勿要拒之門外。”

太子見李必這麼說,也不再過多挽留,隻是言及下次一定要來。盧楞伽呢,也是一樣,現在急需要回去,不讓人打擾,看能否臨摹一番。太子見兩人都是如此,也就隨他們去了,言及盧楞伽明天一定要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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